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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雎之言

屁民屁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的同学杜君  

2011-09-08 23:54:17|  分类: 断尾草稿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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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,走在街上,有人迎面而来,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。

来人从远处就一直注视着你,冲你点头微笑,甚至冲你招手,呼喊你的名字,亲呢地拍打着你的肩膀。

可是很扫兴,你还是没有回忆出来此人是谁。在那么一瞬间,你会自责自已脑子怎么如此不好使,但是随即你又觉得这种自责很可笑,于是你又马上坦然。但是你还是会显得有点窘迫,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问,只好挤出笑脸,心里嘀咕着,嘴里搭讪着,话题天南海北漫无边际,同时又偷偷一点一点地试探着,启发自已的思维。

聊完了天气、环保、大气升温、利比亚局势、朝核问题,又一起骂完了中国股市、国足、贪污腐败,脑子里仍然是一遍迷茫,他是谁呢?他是谁呢?这么眼熟,他的名字就是隔在嗓子眼下面,似乎再加把劲就能逼出来。可是这股劲就是聚不起来。

幸好你还可以找借口,一拍额头,挤出一脸有歉意,说老朋友对不起,我现在必须到车站接个人,咱俩下回再聊吧。挥挥手,转身离开,呼出一口气。

这个城市有一千万人口,每天从你身边经过的,闯入又退出你视野的人,就像一条游鱼周围的海水那么多。这个城市里的人,大多数人长着让人过目即忘的脸孔,挂着漠不关心的表情,偶尔堆出来的笑容也像是被风一吹就会化开一样,无法让人感到愉悦,更难以留下印象。

所以,如果你遇上一个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,十有八九,你是认错人了。

好在你其实并不在意,分手之后五分钟,那个人的长相就又变得模糊不清了。

 

我第一次遇到他是在一个黄昏。

下班之后,我在公司楼下的百货商场闲逛,看到有个人穿着沙滩裤与T恤衫,在一个卖儿童泳具的区域张望,那里摆着各种式样颜色的儿童泳圈。

南京人衣着都很随意,在商场里穿拖鞋背心的都大有人在,他的装束并不十分惹眼。当我将要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,他突然冒出一句:“真好看,我们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花头。”

“我们?”我快速环顾四周,周围没有其它人,所以我反问这么一句,心想咱俩好像不认识吧。

“我们那时的泳圈可没这么颜色。”他冲我咧齿一笑,这笑容让我觉得很亲切,并且似曾相识。我仔细打量眼前这人,年龄与我相仿,也许他确实与我有过一面之缘。

“哦,我记得那时只有一种白色的,还很贵,我老子不给我买。所以我那时总是抱着一段木头去游泳。”我一边在脑子里展开搜索,一边与他攀谈。

“我老子也这样,我那时就弄个汽车轮胎,充足气就成了泳圈。”他补充说。

“哈哈,对的对的。那时很多人都用汽车轮胎当泳圈,最好是用卡车的后轮,浮力可大,撑四五个人都没问题。”——搜索毫无结果,我想也许是他认错人了。不过这谈话勾起了我对童年的回忆,我竟舍不得破坏这氛围。人在小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是五颜六色的,处处都是新奇可爱,长大后就觉得了无生趣,世界趋向于黑白两色,单调、枯燥却又紧张莫名,偶尔聊聊童年也不失为一种乐事。

“我是常在燕子矶游泳的。”他说。

“哈哈,巧了,我小时候也常去的。”我附合着他说,其实这没什么好奇怪的,燕子矶那段江水清澈,许多南京人一到夏天就去那儿游泳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觉得当时最有乐趣的事件事倒不是游泳,而是另一件。

我压低了声音,说:“告诉你一件事,小时候为了游泳,我做过贼,去汽修厂偷过轮胎。”

“江北汽修厂?”

“靠!你也干过?”我惊讶地问。

他冲我眨眨眼,我俩大笑,气氛更加活络了。

“我们是在晚上动手的,我记得那晚真是月黑风高,你知道的那个厂就靠着幕府山,已经破得不成样了,偏偏那看门的老头养了条大狼狗......

“那大狼狗贼精的,我们给它下过好几次耗子药,它嗅一下就不吃了。”他插话说。

“嗯,我们也下过药,没成功,反倒是老头嘴谗,以为谁把肉包落他门口,捡起来吃了,听说给送医院急救了。”我说到这里,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,这事好像不怎么光彩,可是,为什么之前我一点都没想起有这个细节呢?

好在他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,反而催促我继续往下讲。

受到了鼓励,我当然得把这故事讲完,我说:“老头中毒那天,看门人临时换成了一个小伙子,一到晚上就约了个姑娘关起门鬼混。我们爬上幕府山,从半山腰挂绳子,像蜘蛛侠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吊落厂里,一口气偷了四个,呵呵”

“想起来真刺激,最刺激就是在半山腰吊绳子的时候了。”他突然接上了我的话,两眼放光,好像这事他也有份似的,“事成之后,我们还每人开了瓶啤酒庆祝。开店的张老太起先还不乐意,磨了老久,她才同意赊帐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十分惊奇。

他笑了一下,说:“我本来就知道。”

“你是谁?”我正想问他这个问题,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。

 

此后的几天,我一直在思索这个人是谁?那天偷轮胎的是我、红鱼、砖头三个人,难道还有其他人?难道我的记忆出问题了?苍天,我才三十六岁,从事的又是律师工作,背记是我的长项啊。

然后三天前我又遇到了他,当时我在新街口张府记陪客户吃饭。席间我去洗手间,就看见他站在水池前。他先看到我,跟我打招呼,同时提醒我说:“这边的感应龙头坏了。”我道了声谢,匆匆走进男厕。

过了一会儿我出来,他竟然还在,依然带着和蔼熟稔的表情。在这个吃饭的场合,他竟然还是沙滩裤与T恤衫,我心想老兄你也太不检点了。

“不好意思,这许这显得有点冒昧”我说,“不过,我总觉得你很面熟,觉得咱俩应该认识。”

他的脸上瞬时写满了惊异,他说:“我还以为你记得我呢,搞了半天你忘了啊。”

我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他说:“我是小杜啊,你小学同桌,不记得了?”

“啊呀!抱歉抱歉!”我很夸张的拍着额头,连呼自已老了老了。

我确实有点记得了,我小学时确实有过这么一位同桌,只是时间好像很短,依稀就是他这个相貌,而且我们一度似乎还很亲密。

“我们还曾经是邻居,还有红鱼、砖头他们......”他补充说。

我笑着向他道歉,小杜说我是贵人多忘事了。我一脸谦虚,说哪是贵人啊,经营一个小小的事务所,不过就是跑腿的。然后我又问小杜在哪里高就?

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,看小杜的衣着就可以想像他混得比较一般,我这么问似乎在有意让他难堪。果然,他摸摸脑袋,揶揄道:“我嘛,现在没事干,整天在人间游荡。”

我有点窘,想回头找红鱼他们打听一下小杜是学什么专业的,看看能不能帮他找份工作。我对小杜解释,说我那边有客户要招呼,你留个号码给我,回头咱兄弟好好叙叙旧。

可是小杜说他没有手机,我给了他我的地址,他说回头一定来找我。

我俩匆匆告别,走了几步,小杜突然叫住我,问:“你多久没去燕子矾游泳了?”

这个问题问倒我了,我如今只在俱乐部泳池里游。我回答他说,“很久了,有二十多年没去了。”

“我们再去游一次怎么样?”小杜提议。

哈,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,现在天气又热正是游泳好时节,我说:“那太好了,我再约上红鱼和砖头一起去。”

“那定个日子吧。”

“三天后怎么样?”

“好,就这么定了。”

 

一转眼三天就过去了。

前两天我下足了功夫,陪吃陪喝陪玩,终于把中院那个法官搞定了,今天心情大好,一口气睡到中午。醒来想起和小杜的约会,糟糕,我还没有和红鱼他们约好。

我找电话给红鱼,那小子如今在珠江路开了个电脑店,专卖走私货,也是个日夜颠倒着过的主。接到电话的时候,那厮显然还没有睡醒,听完我的话,那小子骂了起来。

“你个呆X有病啊,没事去什么燕子矾啊,我们都快二十年没去那地方了,燕子矾一年淹死多少人你知道不知道?”他好像发现了什么,突然问“等等,你刚才说和谁一起去?”

“小杜啊”

“哪个小杜?”

“就是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,我的同桌小杜啊。”

“哈,你开什么玩笑!难道你看见他了?”

“是啊,我看见他了。不对,是他找上我的,让我约你们一起出去玩,叙叙旧。”

“你没事吧?”

“什么意思?我认真的。”

“你说你看见了小杜?”电话那边红鱼突然严肃起来,“你别开玩笑了,小杜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我觉得空气在瞬间结冰了,我的手竟然握不住电话。

“你不要吓我,”红鱼显然被我的口气吓到了,他说“我们不是老早就说过,再也不去燕子矾游泳了?”

“你全不记得了?”红鱼说,“那年我们四个去江北汽修厂偷汽车轮胎,每人一个,后来我们一起去燕子矾游泳,游到江心,你和小杜两轮胎突然爆了,小杜被江水卷走了,尸体都没有找到,你被我们拖上了岸,昏迷了一个月才醒......”

 

为了使自已不摔倒,我双肘用力地支在沙发上,我的腿好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,我知道我在出汗,我觉得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猛烈出汗,好像有一颗炸弹在我的脑袋里爆炸了,记忆就像开闸放水,要将我淹没。

我觉得自己要窒息了。

我全记起来了。

我想起来那天夜里,红鱼与砖头留在山上拉绳,从半山腰垂吊下去的,是我和小杜;往肉包子里下鼠药的,也是我和小杜;根本没有什么小伙子来替代看门人,我和小杜看着那老头捡起肉包,躲在屋里偷偷吃掉,我们本来是能够劝阻的,但是我们不敢。我俩看着老头倒下,然后我俩双腋各夹一个轮胎,惊惶失措地逃跑。

我和小杜约定这事谁也不告诉,但是此后几天我天天做恶梦。

一个星期后,我们去燕子矾游泳,有一股莫名急湍的水流卷着我和小杜来到江心,然后轮胎就爆了。我在江水里挣扎,一度沉到水下,噢,那窒息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恐怖,但是更恐怖的是我在水下看到了小杜,他睁大了眼睛,嘴里吐着泡,双手拼命挥动,可是没有用,他还是慢慢地沉向黑暗的江底,因为他的双腿被紧紧抱住了。抱住他的人就是那个看门老头,老头扭着脸正冲着我很诡异地微笑......

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,反正此后不久,小杜家就搬走了,此后二十年,我再也没到长江里游过泳。

我又猛然想起,三天前在张府记,小杜说洗手间的感应龙头是坏的,但是我明明在那儿洗手了的。

我和小杜约定的是中午十二点,到我家会面。

我看看表,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
......

门铃响了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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