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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雎之言

屁民屁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第一章、危城(1)  

2010-09-29 14:46:23|  分类: 断尾草稿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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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嘉五年三月丁丑,黄昏。

邢老汉在等孙儿邢小狗回家吃饭,从日落时分等起,孙儿始终没有出现。世道这么乱,邢老汉没有理由不担心,所以他不住地从那狭小的斗室向外张望。

果然,外面又出了乱子。建春门着火了,烧得噼哩啪啦乱响,有火舌冒出城门向外卷来卷去,像一张没吃饱的大嘴。浓烟离地而起,在空中凝而不散,狰狞可怖。火源是从城内蔓延出来的,城墙之后也是一片火红,隐约传来木头爆裂、房屋塌陷的声响,有人在大笑,有人在哭嚎,还有女子尖利的惊叫,像根针一样刺破这血色残阳下的死寂黄昏。

邢老汉摇摇头,叹口气。眼前这场大火,想必又是哪户官宦人家遭到了饥民的洗劫,抢劫之余,顺手又放了把火。

这种洗劫如今已经屡见不鲜。三年前洛阳第一次被流寇攻破,劫掠一番后又扬长而去,当时皇帝与满朝公卿躲进宫城紧闭宫门,听任流寇四处劫掠杀人。从此之后,晋朝廷那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威信就像冬天里的树叶一样,可怜又无奈的掉下地来。

此后三年洛阳兵祸不断,除了流寇侵扰,更严重的威胁来自北方的匈奴,他们多次渡过黄河,围困京城。

伴随着兵火,更可怕的敌人也张开大嘴开始吃人,那就是饥饿。食物很快告罄,谷价飞涨至一斗数金,却依然有价无市,饥馁像瘟疫一样蔓延,城内城外都出现了饿殍,许多人怀揣珠宝逐渐干瘪饿死。

而朝廷的反应是将京师庾仓所余不多的粮食连夜转移到宫城内,然后继续紧闭宫门,丝毫没有赈灾的打算。

朝廷既然已经毫无指望,洛阳的百姓只有自己救自己了。于是洛阳盗贼纵横,唯有城西北宫城一带有禁军守着,还算安全,其余部分简直寸步难行。

洛阳城内原本树林葱郁,特别是御道两旁密密码码种有高大的榆树、槐树,形成树屏风,每到春天,白色槐花嫩绿榆钱多如繁星,煞是好看。如今不仅花朵榆钱被采摘干净,连树皮都被争抢着吃干净了,只留下两排光秃秃的树叉裸露原处,离枯死不远。

空中鸟雀、地上狐兔等小兽也都被吃干净,当连老鼠也被吃没了的时候,就听说有吃人的事情发生了。

谁能想像,堂堂大晋朝的煌煌帝都,竟然会沧落到这般惨境。

 

邢老汉家住馁民里。馁民里在城东二里处,与建春门隔着一条护城河。

建春门是洛阳十二道城门之一。洛阳城南四门,城北二门,城东、城西各三门,建春门是城东最北侧的那道门,也叫上东门。约莫五百年前,汉高祖刘邦曾在这道门的城楼上燕宴群臣,席间杀白马歃血为盟,立下“非刘氏不得王”的誓约。

建春门外原本是荒地,三十年前,晋军消灭孙吴一统天下,晋武帝认为从此可以坐享太平,于是裁军,释放老弱兵户为普通百姓,遣散回乡。有数万人无家可归,朝廷便在城东圈此荒地,设里坊安置这些人。洛阳内外一百八十三坊,馁民里最大,也最破最穷,不过贫贱的名声太响也有好处,目前洛阳其余一百八十二坊个个遭贼,唯有馁民里无人问津。

但是与所有贫民一样,邢老汉家也离饿死不远。

从去年开始,邢老汉与孙儿一天只能吃两顿搀糠的麦屑野菜粥。说是野菜,实际就是野草,在热水里泡上一泡去去腥,然后就下到锅里,味道又涩又麻,吃到嘴里舌头会失去知觉,连鼻子里呼出的气似乎都带有苦味;而那糠是无论煮多久都煮不烂的,往肚子里灌的时候会梗在喉咙难以下咽,硬咽下去就像吞了一把钢钉,似乎要将喉管割开一样痛。

邢老汉还好,开头一顿有点不习惯,不过随即就找到了昔日的感觉,皱着眉头硬吞。孙儿邢小狗就惨了,他出生于元康年间,太康元康二十年间号称盛世,兵戈不兴四海升平,甚至有些无耻文人歌功颂德,说什么“太康天下无穷人”。这话说得肉麻,却也有一定根据,邢小狗此前十三年虽然吃不好,穿的也很破烂,但从没饿过肚子。如今这三种食物原料中只有麦屑是他平时吃惯的,其余两项以前都是拿来喂猪喂羊的,合在一起比药还难喝,

邢小狗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,赌气不吃,一向宠着惯着孙儿的邢老汉这回动了怒,说:“小娃娃不过苦日子长不大,我小时候有糠菜吃就很不错了,糠菜可抵半年粮。”然后就不管他了。过了几天,饿得头昏脑涨的邢小狗突然觉得糠菜闻起来好香,端起碗来一口灌个精光,从此也就不闹别扭了。

 

如此过了一年,邢家爷孙尽管都已不成人型,却还都顽强地存活着。

在旁人看来,这是邢家爷孙命硬,吃野草也能存活,事实上拯救邢家爷孙的并不是诡异的命运,而是老年人的智慧。

邢老汉就是从上一个乱世侥幸存活下来的人,嗅觉异常灵敏。早在十年前,内战第一次爆发,惠帝的弟弟淮南王与叔祖赵王在洛阳展开巷战的时候,他就隐约闻到了乱世将至的味道,从那时起,于是每到做饭的时候,邢老汉都会偷偷扣下一把麦屑,放进一个陶瓮中,每积满一陶瓮,就以封泥封口,埋于地下以备荒年。

馁民里的邻居们则没有那样的先见之明,有许多老弱妇孺饿死了,幸存者有的进城做了盗贼,剩下的则选择结队去逃荒。

临行前,被推选为首领的郭正曾找上门来邀请邢家爷孙同往。邢老汉知道这是出于好意,乡邻不忍抛下他们爷孙俩活活饿死。

老汉想对郭正说,逃荒其实未必是条良策,如果没有军队的护卫,逃荒的百姓其实就是流动的鱼肉,任人宰割的牛羊。突如其来的雨雪风暴、莫名发作的疫气、胡人、官兵、山贼、流寇、各地百姓组成的坞堡武装、势力更大的流民团体,都足以使他们死无葬身之地。

不做乱世人,不知天地不仁。况且,天子脚下尚且如此,你能逃到哪儿去呢?

不过老汉也知道这些话很无力,比起目前的绝境,很难令人相信这世界上还会有更加严酷的境地。邢老汉拒绝了这些好意,苦笑几声,送走了郭正。

郭正率领乡邻离开之后,绥民里就成了空巷,每到傍晚,偌大的里坊内只有邢老汉一家孤烟升起,在落日残阳映衬下,显得格外凄凉。

 

今天锅里煮的依然是麦屑野菜粥,邢老汉庆幸自己老了,味觉嗅觉都退化了,吃不出苦味也闻不到腥昧,不用像孙儿那样,一闻到这野菜粥就干呕。

每每看到这一幕,邢老汉就非常内疚。他会忍不住想,与其在这个世上受苦,当初不如让儿子不要娶妻生子,兵户是苦命人,兵户的子孙注定也是苦命一生,唉,何必,何必。

但随即邢老汉又产生沉重的责任感,自从七年前儿子战死,儿媳被官家指派另嫁他人之后,邢老汉唯一的生趣就是将孙儿抚养长大。如今乱世又来了,自己年逾古稀,死不足惜,可是孙儿该怎么办?

邢老汉身材更加佝偻了,眉头皱得很深,他一边考虑着孙儿的将来,一边继续着急地张望:“这混小子怎么还不回来,跑哪儿去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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